中國藝術市場的前景非常好,,但是問題也很大,主要就是不規(guī)范,。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藝術市場是由幾個相互獨立的支柱支撐起來的:一個是藝術家,,即藝術品的生產(chǎn)者;第二個支柱是收藏家,,這是藝術品的終端,;第三個支柱是藝術評論家和學者,他們是獨立的撰稿人;第四個支柱是藝術市場的運營者,,包括畫廊,、拍賣行、獨立經(jīng)紀人,,還包括給各種基金做顧問的一批專家,,這些人都是在藝術市場里經(jīng)營操作的人。這四個支柱應該各行其職,,不能“篡位”,,合起來才能形成一個合理公平的市場。
藝術家要遵守市場規(guī)則,,不能賣給一家50000塊,,賣給另一家5000塊;與畫廊簽了協(xié)議就應該遵守,。如果協(xié)議規(guī)定,,藝術家這一年里創(chuàng)作的作品都由畫廊來代理,那么藝術家就不能私下出售,,甚至贈送他人都不應該,,這是藝術家應該遵守的規(guī)矩。
評論家應持守的規(guī)矩是,,絕對不能從任何一方獲得好處,,否則的話,他/她的評論就會失去公正的立場,。而現(xiàn)在的評論家,,恐怕很難做到這一點,這個問題如果得不到解決,,批評的權威性也就無從談起,。
除此之外,中國的藝術市場還有很多其他的問題,。例如,,一級市場、二級市場的職責不分明,,本來畫廊是一級市場,,拍賣行是二級市場,拍賣行里的作品照理應該來自于畫廊,,而不是藝術家本人,。為什么要有這樣的機制呢,?因為作品的真?zhèn)伪鎰e問題應該在一級市場里得到解決,,畫廊要對送拍的作品負責任,才能夠具有良好的信譽度,才能夠與拍賣行取得一個長久的合作關系,。而讓拍賣行去鑒定所有作品,,這個要求是不科學的,也是不合理的,。
我與原來蘇富比幾個中國畫部的主任比較熟悉,,包括香港的黃君實、紐約的張宏,,他們就曾說過,,中國歷史上好幾千名畫家,他們怎么可能對每個畫家的作品都那么了解,、辨別都準確無誤呢,?所以,這個判斷真假的任務其實應該交給畫廊或者經(jīng)紀人來完成,。一家畫廊或經(jīng)紀人可能只經(jīng)營6個畫家或者8個畫家的作品,,在數(shù)量有限的情況下,完全可以保證這幾位畫家作品的可靠性,,因為畫廊與藝術家是長期的合作伙伴,,作品都來自藝術家的畫室,那么拍賣行也能夠保證其拍賣作品的真實性,。
現(xiàn)在中國沒有這個環(huán)節(jié),。拍賣行根本不會到畫廊里去收作品,而是直接從別人家里收,。所以,,拍賣行的可靠性和信譽度就被打了很大的折扣。當然,,各個拍賣行的具體情況差別很大,,一些大的拍賣行,例如嘉德的王雁南等人,,都很認真,,做事比較謹慎。但是很多地方上的小拍賣行就大不一樣,,我曾翻閱過它們的拍賣目錄,,覺得那里面假畫的比例甚至要達到80%、90%之多,。
在西方,,造假畫是個很嚴重的問題。如果某人被發(fā)現(xiàn)造假,,即使不會判很長的刑期,,也一定會經(jīng)過法律訴訟環(huán)節(jié),,而且在媒體上公開。在監(jiān)獄服刑幾年之后,,這個人以后就再不能造假畫了,,不僅不能造假,大家都知道他的情況,,不會有人再信任他了,。但是中國沒有這樣的機制,所以現(xiàn)在造假畫成為一個巨大的“產(chǎn)業(yè)”,,比文化創(chuàng)意產(chǎn)業(yè)還賺錢,,真是一本萬利。國畫造假的人太多,,這是造成市場混亂的一個特別大的原因,。
此外還有客觀維度上的問題,也就是說,,藝術作品的價值,,它的學術價值、藝術價值的評判非常困難,。那么價值評判的系統(tǒng)從哪里來,?在一個歷史時期當中,眼光準確的人或許只有一兩個人,,非常之少,,而且在短期內(nèi)或許也無法得到同代人的認同。舉個例子來說,,現(xiàn)在大家都認同黃賓虹先生的藝術價值,,認為他的作品是大師級的,沒人敢說不好,,因為說黃先生的作品不好,,似乎就是表明自己沒有藝術判斷的水平。但實際上,,在他有生之年沒人說黃先生的作品好,,只有極少數(shù)的幾個人,例如我的父親潘天壽,,還有傅雷先生等人認同并且支持黃先生的作品,。當年黃先生的作品要贈送給當時的浙江美術學院,結果浙江美術學院拒絕接受,;送給浙江博物館,,館方后來只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一部分作品;送給家里幫忙照顧黃先生夫婦的工人,,工人更愿意要幾塊錢,,而不是黃先生的作品�,,F(xiàn)在的情況卻發(fā)生了巨大的變化,黃先生的那批作品成了浙江博物館的第一大鎮(zhèn)館之寶,。
這說明什么,?說明頂級的藝術家要被人理解是極為困難的,,很多著名畫家在生前都不為人所接受,,而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后,他的作品才能夠為人所理解,,這些作品的價值才能夠顯現(xiàn)出來,。建立藝術價值的評判標準,就是如此困難,,即便是在專家的圈子里,,真能辨別其價值的人,恐怕也是少而又少,。